這五個房間的六個房客,都可能是所有人租屋時遇見的樓友,所有人都可能與他們在街上擦身而過。

 但穎如不是。

 我不只意外,還感到害怕。

 害怕得厲害。

 我永遠記得升降梯發出‘喀拉喀拉’聲響那一天。

 當時,我正拿著記滿眾人行為模式的筆記本、咬著筆桿,躺在床上思考:「以這些人"現階段"的所作所為,

 可以編織成什麼樣的劇本? 如果我可以成功剖析他們的心理,我真的可以知曉他們"道德的極限"嗎?」

 我就這麼盯著筆記本瞧,一個好的方案也沒有。

 「喀拉,喀拉……」老舊斑駁的升降梯突然開始運作,我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齒輪咬合製造出來的聲音,或是履帶之類的零件。

 我有些吃驚,將柏彥的房間畫面切換。

 升降梯因麼並不常被使用,所以我沒有多為它買一台電視機監視,現在想來真是錯的離譜。

 我看著電視畫面,剛剛出門的穎如帶著一個男人站在升降梯裏,那男人我自然從未見過,

 而看起來他跟穎如也不甚熟識,穎如站在升降梯按鍵前,安安靜靜看著生銹的金屬柵欄,

 而那陌生男子穿著入時,拘謹地站在穎如左後方看著穎如的裙子,一句話也沒有說。


 但他心裏在笑,我瞧的出來。

 柵欄打開,穎如往身後微笑點頭,那男人很有禮貌、簡直是客氣過頭地點頭回應,跟著穎如走出升降梯,進了她的房間。

 我必須承認,我原先以為穎如生活的如此單純,讓我徹底錯估了這個平淡如水的女孩。

 我一點也不瞭解穎如。

 從表面、從各種表面、從二十四小時日夜不停監視的表面來推敲一個人,都可能不足以使你瞭解另一個人。

 從表面觀察得到的東西,最終就是表面的東西,妄自聲稱什麼動作都是反射心靈,其實是自大。

 穎如不喜歡說話,至少在這棟房子裏就屬她最沈默寡言。

 我經常一整天都偷聽不到她說句話,這也許是我一點都無法窺知她心靈狀態的關鍵。唯一的門徑,只是她每天晚上看的書。

 園藝佈置、金融理財、心靈小語、星座卜卦、名人傳記、普及科學,甚至是靈異玄學。穎如興趣的廣泛讓我無從下手瞭解。

 穎如進了房間,那男人跟了進去。

 「好別致的小房間。」男人說,卻心不在焉地看著床。

 「介紹一下你自己,喝咖啡還是水?」穎如的笑有淺淺的酒渦,示意男人坐在床緣。

 「來點咖啡好了。我不都在網路上介紹過自己了?應該換你說了,你可是主人。」

 男人沒有聽話坐在床上,反而雙手輕輕摟住穎如的肩,看著穎如嫺熟地使用咖啡機。


 「說說你,多說點。」穎如淡淡輕輕的聲音有種柔軟的魔力:「我怕你等一下什麼都說不出口。」咖啡涓涓滴出。

 「你對我還真是好奇,坦白說,我也覺得自己很特別,哈,也許你已經在網路上跟我聊天感受到了,

 但我說的特別,可不是隨便跟女孩子做那種事的特別,不過你別介意,我可不是說你隨便,

 你也知道每個人都有一些秘密,而……」男人一打開話匣子就說個沒完,一下子就變了個人。


 穎如只是靜靜地聽,既沒表示有興趣,也沒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咖啡好了,穎如倒了兩杯,一杯給男人,一杯給自己。

 男人接過咖啡啜了兩口,看著穎如笑著:「好香。」穎如將自己手中的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後面無表情地捧住男人手中的咖啡。

 「嗯?」男人不解,但還是將咖啡讓穎如捧走。

 男人閉上眼睛,雙手垂地,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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