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上,我撞見了柏彥。

 我差點摔了一跤,這個動作讓柏彥動作一挫,像第一次偷錢包的小偷遇到警察般,跳了起來。

 「天啊!你怎麼……你怎麼全身脫光光啊?」我驚呼,臉上寫滿了厭惡。

 柏彥殺氣騰騰地瞪了我一眼,想轉開門,卻被我擋了下來。

 「等等,這樣不對吧?房東先生當然是無所謂啦,大家都是男生嘛,不過你這樣什麼都沒穿在走廊上走來走去,

 喂,大學生,你也要替其他人想一想,我們這裏可是有住女生的啊!」我埋怨,教訓教訓他。


 而我的眼睛,正毫不客氣的打量他的私處。

 柏彥紅著臉,快要抓狂了。

 我皺皺眉頭,疑道:「好奇怪的味道?」

 「幹!別人的事不要管那麼多!」柏彥爆發,推了我一把,開門甩門。碰!

 我微笑,重新走上樓,繼續收看郭力大戰令狐。

 現在的電視螢幕上有幾個畫面。

 老張出門了,陳小姐一個人在房間裏看TVBS連續劇,既沒有哭,也沒有亂摔東西,一切都很自然而然似的。

 王先生躺在床上休息,翻來覆去的,王小妹一個人坐在書桌上寫功課,橡皮擦塗塗抹抹。

 穎如洗了個澡,然後打開餅乾盒子,吃著洋芋片,一邊看書。

 柏彥在浴室裏不停地洗澡,將蓮蓬頭對準屁眼猛沖水,一手拿著肥皂用力地搓著腰部以下。

 他的表情像是在泄恨一樣,接著又在浴室裏抓狂,用拳頭毆打著瓷磚牆壁。


 而郭力跟令狐,持續沒有意義的對峙。

 你也許會想,這樣的誤會根本不能算是誤會。

 怒火攻心,只要情緒滾燙的時間一過,彼此都有機會冷靜下來。

 但。

 羞辱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它不單單是一種表像的情緒,它的根盤紮在人的最深處,那是能夠消融人類本質的腐爛劑。

 自尊心一旦腐爛,眼睛什麼也看不到。

 郭力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閉著眼睛。

 令狐站在床邊,呆呆的看著淩亂的床單發愣。

 我看著螢幕中的兩人,原本相愛的兩人,想起了以前高中時的往事。

 高二那年,班上跟我最要好的同學,叫阿志。阿志有一天跟我借剛買不久的野狼機車泡美眉,

 當天晚上,阿志一臉抱歉的把我叫出去,跟我說機車被幹了。

 我很生氣,非常的憤怒,但除了瞪阿志以外,我什麼也沒做。雖然那可是我整個暑假打工掙來的。

 第二天,我們兩個人在學校碰頭,什麼事也當沒發生過。

 因為這只是一起急怒攻心的單純事件。

 大學,被退學的那一天晚上,把我死當的民法老師打電話給我,狠狠地將我羞辱一番。

 「我就說你過不了這學期,是不是?你這種廢物廢到骨頭裏了,什麼事都做不好,現在把你當掉也是為了你好,

 你最好明天就去路邊攤見習人家是怎麼做麵的!」

 我挂掉電話。

 直到現在,我都想殺了他。

 所以我的床底下總是藏了一桶汽油。只要哪一天我覺得生命空虛不再值得留戀,我就會拿起那桶汽油,騎車到早已背熟的地址。

 這就是羞辱與怒氣的天差地遠。一個人最無法忘記的,永遠都是自尊心被冷酷剝奪的那一瞬間。

 有些東西,被拿走以後,就永遠也拿不回來了。

 「你知不知道!有些東西被拿走以後!就永遠也拿不回來了!」

 令狐號啕大哭。

 「……」

 郭力的鼻子噴出不屑的氣息。

 令狐坐倒在地上,全身屈成一團發抖。

 「你還記得我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你的諾言嗎?」令狐抬起頭,他整個人已經毀了。

 郭力的身體一震,但很快又恢復鋼鐵一般僵硬。

 「你忘記了嗎?你說,如果我覺得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繼續呼吸下去的理由,你會陪著我終結一切,

 所以你要給我所有所有的快樂,是不是?」

 令狐的語氣像漂浮在海水上的破爛塑膠袋。

 郭力依舊緊閉眼睛。

 我知道比起情緒外放的令狐,郭力的深沈更加危險。「陪我一起死,好不好?」令狐眼神空洞的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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