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這樣倒楣﹖”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聖耀嘆了口氣﹐在桌子上亂涂亂畫。他雖然已經不想當漫畫家了﹐但他還是有一雙靈巧的畫手。

  今年聖耀剛上國三﹐雖然他補習課排得滿滿的﹐但他的功課卻未見起色﹐總是在班上的最後幾名打轉。

  “後來呢﹖你媽媽不是又嫁人了嗎﹖”一個眉清目秀的女孩子問道。

  她叫什麼並不重要﹐因為她的命運正與聖耀的命運產生某種聯繫。

  “對啊﹐她嫁給開計程車的王爸爸﹐後來又嫁給現在開貨運公司的張叔叔。”聖耀說﹐關於這個答案﹐他自己也很無奈。

  “又嫁了兩次﹖”女孩眼睛睜得好大。

  “嗯﹐王爸爸死了﹐走在街上被摔下的招牌砸死的。大家都說我媽媽有克夫命﹐讓我媽媽很難過﹐只有我知道不是﹐其實是我害死了三個爸爸。”聖耀說﹐他對自己的命運開始有些模糊的揣測。

  “為什麼﹖不要這樣想啦﹗”女孩安慰著聖耀。

  “是真的。”聖耀把頭輕輕敲向桌子﹐敲著敲著。

  第一個爸爸失蹤了﹐第二個爸爸跟第三個爸爸都在聖耀認同他們為父的日子橫死﹐這令聖耀懷疑自己身上是否背負著克父的厄命﹐所以﹐不管現在開貨運公司的張叔叔對他多好﹐聖耀都冷漠以對﹐深怕張叔叔又給自己克死了。

  “今天放學後你有補習嗎﹖”女孩突然問道﹐臉紅了。

  “有啊﹐不過不去上也沒有關係。”聖耀說﹐拿著橡皮擦拭去桌上的涂鴉。

  女孩幫忙聖耀將擦屑撥到桌子下﹐又說﹕“那我們去拍大頭貼好不好﹖我發現有一臺新大頭貼機器在我家路口。”

  聖耀心中一甜﹐他是喜歡這個女孩的。

  “嗯。”聖耀笑說﹐女孩看到聖耀臉上的笑容﹐也在心中舉起勝利的手勢。

  隔天﹐聖耀背著貼有女孩跟他大頭貼合照的書包﹐騎著腳踏車愉快地來到學校﹐但旁座的女孩卻沒有出現。

  到了中午﹐禿頭導師帶來一個令人難過的噩耗﹕女孩昨天放學回家時﹐遭街頭警匪槍戰的流彈誤擊﹐經過一夜的急救卻告失敗﹐請同學為她默哀一分鐘。

  聖耀傻眼了﹐他的眼淚一滴滴落下﹐落在鉛筆盒上的大頭貼上。

  大頭貼上的兩人臉貼著臉﹐旁邊寫著“乾哥乾妹firstday﹗”﹐聖耀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再度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人。

  他拒絕明白。

  因為他害怕他看不到的陰暗魔手。

  “為什麼會這樣﹖”

  聖耀自己問自己﹐他心中的恐懼與悲傷各佔一半﹐隱隱約約﹐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過了一個月﹐學校要畢業旅行了﹐目的地是墾丁﹐聖耀帶著滿腹的苦悶坐上游覽巴士﹐嘆息女孩無法同大家玩樂。

  聖耀的三個摯友知道他心情惡劣﹐沿途刻意跟他談天說笑﹐四個人擠在車後打牌﹐從梭哈﹑大老二﹑撿紅點﹑二十一點﹐一直玩到抽鬼。

  但抽鬼才玩了三輪﹐大家的臉色卻頗異樣。

  聖耀已經連續三次從一開始就拿到鬼牌﹐但在頻繁的相互抽牌裏﹐卻沒有人抽到過聖耀手中的鬼牌﹐一次都沒有。

  鬼牌好像黏在聖耀的手指上﹐誰也無法將它扯掉。

  “不要玩了好不好﹖”聖耀突然說﹐臉色極為蒼白。

  “嗯。”千富假裝冷靜。

  “好啊﹐玩別的吧。”國鈞也說﹐顫抖地洗著牌。

  “看錄影帶啦﹐都不要玩了。”志聰比較膽小。

  其實玩什麼都不重要了﹐因為遊覽車在瞬間翻覆﹐速度之快﹐車廂內幾乎沒有人來得及發出應景的尖叫。

  等到車子四輪朝天地躺好﹐女生盡情扯開喉嚨時﹐聖耀卻盯著三個血流滿面的摯友發愣。

  他知道躲在自己陰暗命運中的魔手再度伸出﹐奪取自己的人生的一部份。

  血在聖耀四周滴著。

  千富﹑國鈞﹑志聰﹐眼睛睜得大大的呆看著聖耀﹐無言地詢問聖耀身上不安的恐怖力量是怎麼回事﹐聖耀恐懼這樣疑惑又無助的眼神﹐卻又無法迴避好友臨死前的目光。他知道是自己害了他們。

  後來意外過後的傷亡清點﹐更印證了聖耀心中默默演算的恐怖公式﹕車上所有的師生都只有輕微的擦撞傷﹐只有車後的三個學生死亡。

  恐怖的公式﹐推演出絕望的人生。

  “是不是跟我有親密關係的人﹐都會死掉﹖”聖耀痛苦地問。

  “一點也沒錯。”算命先生篤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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