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歌﹐唱著吸血鬼的歌﹐大廈裏唱著吸血鬼的歌﹐

  血裏跳著迷亂的舞﹐踏碎掙扎的靈魂﹐

  給死神一個道別吻﹐牆上涂開紅色的渾沌。

  涂開﹗把它涂開﹗

  把血管抓開﹗讓它涂開﹗

  槍火彌漫﹗心口被乾爛﹗

  拳頭碎散﹗眼珠子滾出來。

  聽那地板震翻﹐魔鬼紅著眼鑽出來。

  看那飛刀無奈﹐刀刀命中要害﹗

  這是吸血鬼的歌﹐大廈裏唱著吸血鬼的歌。

 

  “叮咚﹐叮咚。”

  睡眼惺忪的男人將眼睛貼在門孔上﹐看著一雙陌生的眼睛。

  “這麼早﹖你是誰﹖”男人打著哈欠問道。接著後腦流出泊泊漿液。

  一身慘白色的男人拔出門孔上的尖刺﹐舔著﹐眼神充滿殘忍的自我孤獨。

  他不是殺手﹐他是罪惡的齒輪中的一塊﹐是圈養王國的捕食者。

  最危險的那種。

  他走在走廊上﹐看著三個捕食者同時抽出尖刺﹐血水從門孔中流出﹐四人面無表情地傾耳﹐聆聽著門後的倒地聲。

  “誰啊﹖”沒有戒心的婦人露出門縫﹐蓬頭垢面地看著帶著黑色墨鏡的訪客。

  訪客的墨鏡後凶光乍現﹐尖刺俐落劃開婦人的身體﹐門鏈無聲從中劃斷。

  婦人好奇地看著搖晃的門鏈﹐門鏈上紅光碧現﹐血水頓時自裂成兩半的婦人中炸開﹐捕食者默默嗅著撲上身體的血腥味﹐跟著同伴的血腳印前進。

  沒有回應的門後﹐引來捕食者的警覺﹐像鋼鑽般的手指刺進鑰匙孔﹐啪噠一聲﹐厚重的鋼門慢慢地被打開﹐捕食者兩兩竄進﹐幾秒內﹐這家人靜靜駐留在清晨的睡夢中。

  三十幾個捕食者慢慢地朝著樓上前進﹐領著這一群冷血凶手的﹐是全身雪白的“白兔”塔瑪江﹐她冷豔地抿著嘴﹐雙手八只尖刺滴下血珠﹐落在血腳印上。

  血腳印寧靜地跳著舞﹐白色的身影﹑幽靜的眼神﹐冷冷地蒐尋著號稱最強的名字。但這群怪物顯然毫不相信。

  “冷”。

  日本吸血氏族的恐怖白家﹐花了十三年﹐滾了萬顆頭顱培養出的冷酷捕食者。“冷﹑燄﹑冰﹑藍”中的“冷”﹐精銳中的精銳﹐白家的光榮。

 

  “登﹗”

  四個電梯門同時打開﹐第一個踏出電梯的﹐是全身赤紅的美雪。

  她的任務是30到15層中的搜索兼屠殺。

  美雪穿著赤紅緊身裝﹐長髮手臂上箍著數不清的大小鋼圈﹐她的身後跟著一群佝僂著腰﹑垂晃著腦袋的長髮怪物。

  不斷增長的暴力意念幾乎要撐破怪物的身體﹐所以他們痛苦地看著快要炸開的手臂青筋﹐迷亂地跟著美雪慢慢前進﹐他們胡亂抓開每個大門門鎖﹐撲向每一管來不及大叫的喉嚨﹐野獸般啃食漫步。

  “燄”。

  他們是恐怖實驗下﹐研發出來的殺戮兵器﹐他們站在食物鏈的頂點﹐卻無意識地帶著一雙雙﹐充滿激烈破壞慾望的眼睛﹐等待與“最強”相互捉食的一刻。

  “尊者﹐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這世界上﹐沒有神。”

  白夢坐在大廈樓梯中央﹐閉目潛神﹐八寶君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甩甩脖子﹐左手撥弄著黑人辮子﹐右手丟著大樓管理員的腦袋玩。

  他們兩人的身邊﹐安安靜靜地站著三十幾個面如死灰的吸血鬼﹐他們幾乎毫無生息地“飄”成一個圓﹐個個穿著黑色寬大長袍﹐有如索命厲鬼﹐但他們的眼神卻是空洞無靈﹐一點戰意也無。

  他們是白夢的貼身護衛隊﹐表面上既無性別之分﹐又似喪家之犬﹐實際上個個行動風馳雷電﹐出招不帶感情﹐有“冰”之名。

  他們在大廈中央等待其他組別“發現最強”的信號﹐以逸待勞﹐等待一舉殲殺“最強的名字”的時機。

 

  八寶君心情頗為複雜。

  這次的行動可謂十拿九穩﹐因為天明之際是每個吸血鬼安眠之時﹐上官也不例外﹐而吸血鬼睡眠時﹐任誰都是死豬一條﹐只要為上官守眠的小弟疏忽了半分鐘﹐上官就死定了。

  “但﹐上官掛了﹐我八寶君又得到什麼﹖乾﹐還不都是白癡老頭的功勞﹖”八寶君愉快地親吻管理員的頭顱﹐心裏卻百味雜陳。

  白夢緊閉雙眼﹐內心絲毫不敢大意﹐但他仍有極強的自信﹐畢竟他擁有全日本數一數二的“吸血軍隊”。

  軍隊﹐可不是幫派。

  這是日本吸血鬼圈養世界的秘密武力。

 

  雨點撲在玻璃帷幕上﹐清晨小雨獨有的節奏感在玻璃上慢慢流下﹐流在藍色身軀上。三十幾只藍色身軀緊緊黏著大廈﹐像蜘蛛一樣慢慢詭動﹐眼珠子靈動溜轉﹐窺伺著玻璃的背後﹐他們的背上﹑腰際﹑腕上﹑足脛﹑嘴裏﹐都掛上極有效率的武器。鋼琴線與烏茲衝鋒槍。

  他們小心翼翼的動作中﹐卻無法掩飾他們血管裏的焦躁。那是興奮的極致表現。

  “藍”。

  毀滅甲賀忍者村的夜之棲息者﹐織田信長麾下最幽密的暗殺使者。

  但﹐最可怕的也許不是“冷﹑燄﹑冰﹑藍”。

  十張冷峻﹑炙熱﹑頑皮﹑陰怒﹑懮愁﹑暴躁﹑驕傲﹑秀麗﹑醜陋﹑鬼畫符的面孔﹐各自在大廈中暗暗穿梭著﹐以影子的聲音﹑光的動作。

  “十臉”。

  如果這十張臉孔出現在幾十年前“大東亞共榮圈養”戰役中的極寒東北﹐也許﹐結果會很不一樣。

  也許﹐“最強”根本沒有機會成為“最強”。

 

  聖耀撥開兩片百葉窗﹐看著陰雨霾霾的天空﹐雨點匹哩趴啦打在距離他只有一公分的大玻璃上﹐一滴一滴﹐越來越大﹐聖耀陷入一種陰鬱的情緒裏。

  現在的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命運有沒有改變。

  變成吸血鬼之後﹐烙印在他生命中的恐怖圖騰﹐是否慢慢消失了﹖

  畢竟﹐他已不是完整的人類。

  但﹐如果聖耀失去凶命﹐他留在吸血鬼幫派裏﹐還有什麼意義﹖

  但﹐失去凶命﹐到底是件好事﹐尤其是對一個接近永生的吸血鬼來說。

  “阿海﹐我想出去算命。”聖耀突然開口。

  阿海愣了一下﹐坐在沙發上說﹕“算命﹖”

  “嗯。”聖耀看著雨滴﹐說﹕“反正是白天﹐很安全的。”

  阿海點點頭﹐說﹕“那好﹐還是小心點。買點東西回來吃吧﹐順便買幾本雜誌。”

  聖耀點點頭﹐穿了件外套。

  賽門貓打了個哈欠﹐說﹕“幫我買汽車雜誌。”

  聖耀說﹕“沒問題。”小心翼翼打開門﹐看了看走廊沒有人﹐帶上門後﹐便走向電梯。

  此時﹐一隻尖銳的眼睛穿越了百葉窗的縫隙。

  指甲﹐輕輕按下傳送器。

  而聖耀﹐正穿越長廊﹐一步一步。

  “不知道他還活著麼﹖”聖耀喃喃自語﹐看著電梯上的數字越來越高。

  四臺電梯﹐都慢慢地爬著﹑爬著﹐越來越接近。

  “奇怪。”聖耀心裏嘀咕﹕“那麼早﹖一次四臺電梯﹖”

 

  “登﹗”

  四個電梯門同時打開。

  電梯門打開。

  聖耀的眼睛睜大﹐摸著脖子上溫溫熱熱的切口﹐慢慢走到電梯旁的盆栽前﹐靠著﹐坐下。看著。

  他的腦中一片煞白﹐腳有些發軟﹐他有些會意不過﹐自己為什麼想坐下。

  一群體態詭異的怪物﹐彎著腰魚貫走出電梯﹐為首的美雪十指輕扣小鋼圈﹐眉宇間冷靜異常﹐朝著藏著“最強”的房間緩步逼近。

  聖耀低頭﹐看著一隻小鋼圈在盆栽旁﹐像銅板滾動﹐直到碰到他的手指後﹐才終於停下。

  鋼圈的裏側是純鋼﹐但外圈則閃耀著純銀的光芒。

  聖耀的胸前血污了一片﹐他的視線開始脆弱﹐只有零碎的怪獸身影。

  “都不重要了……”

  聖耀的左手摸索著額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幾乎割裂了腦袋﹐頭疼的快炸開。

  聖耀的手指被劃破﹐原來……

  聖耀用力拔出插在眉心間的鋼銀圈﹐腦漿簌然噴出。

  臉上濕濕熱熱的﹐他的心沉了下去。

  凶命是什麼﹖還在不在我身上﹖什麼時候會消失﹖

  都不重要了。

  聖耀想閉上眼睛﹐安安靜靜地等待脫離身上的邪惡詛咒﹐但﹐他的眼皮倔強地托起疲憊的眼球﹐他無法。

  銀鋼圈圈冰冷地靠在聖耀的手指上﹐濃稠的紅色包圍著聖耀。

  原本應該高興地迎接死亡的﹐但﹐聖耀有些不放心。

  原本﹐我死了﹐凶命就不能吞噬任何人的生命了。包括上官跟阿海等人。

  身為臥底的一絲絲掙扎矛盾﹐我也無須擔懮了。

  但﹐我不放心。

  也不甘心。

  我的朋友不能就這麼倒了。

  雖然﹐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第三個魚缸”……

 

  “上官怎麼能死在這堆妖怪手上﹖”

  聖耀看著緊緊握住的拳頭﹐彷佛聽見指甲爆碎的聲音。

  “再見了﹐麥克。”聖耀有些得意﹐有些開心。

 

  “碰﹗”一聲巨響。

  美雪趕緊回頭一看﹐電梯旁的聖耀腦袋軟垂﹐身後的牆壁破了個小洞﹐而藏著“最強”的房間卻只剩五公尺。

  居然﹗

  美雪的耳朵聽見房間裏一陣零碎聲音﹐咬著牙﹐十指緊扣圈圈﹐彎腰矮身﹐身後快被破壞慾望燒死的怪物﹐立刻飛撞牆壁與房門﹐轟然數聲﹐牆壁有如軟土牆般坍塌﹐鋼門扭曲跌地﹗

  “燄”的奇襲湧進距離“最強”不到六公尺的距離﹗

  同一時刻﹐落地玻璃化成銳利的碎片無數﹐四個藍衣人在碎片的掩護下躍入房間﹐鋒利無蹤的鋼琴線在雙手間彈開﹐迅速織成一張簡單有效的殺人碎屍網。

  可惜﹐殺人網慢慢垂軟﹑倒下﹐因為織網的人在劃開鋼琴線的瞬間﹐兩個人的額頭上多了柄飛刀﹐另外兩個人的心口﹐則被轟開大洞。

  血戰﹐在聖耀揮出臨死一擊的五秒內﹐就已經展開﹗

  抓狂的怪物掙脫了緊縛的約制﹐猛力撲向飛刀的主人﹐但飛刀尚未出手﹐“燄”之凶獸便被無形的壓力包圍住。

  上官冷冷掃視站在牆洞上的暴力怪物﹐那些怪物被破壞慾望扭曲的心靈﹐卻本能地後退一步﹐因為他們嗅到危險的氣息。

  以及憤怒的味道。

  “可惡……”賽門貓看著甜椒頭被鋼琴線削去一半的腦袋﹐幾乎毫無防備地背對著齜牙咧嘴的猛獸。

  甜椒頭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在睡夢中死去。

  上官看著藏在怪獸身後的美雪﹐點點頭﹐冰冷的痛苦自眼神中洶湧而出。

  怪力王拔出肩上的小銀叉﹐螳螂低著頭﹐小銀叉慢慢自大腿上彈出﹐所有人圍著上官﹐個個神智清醒。還有憤怒。

  美雪心涼了半截。

  “殺﹗”美雪大叫﹐鋼圈爆射﹐怪獸四面八方卷向上官﹗

  “你是我的獵物。”

  一隻纖纖白手﹐不知如何穿過扭曲的怪物﹐來到美雪的額頭前﹐指甲劃出一道血痕。

  美雪怪叫急退﹐雙臂帶起圈圈破空的聲音護身﹐這才看清楚白手的主人。

  妙手張熙熙。一個從未與上官交手過的超級好手。

  “死吧。”張熙熙冷道﹐修長的雙手十指上掛著剛剛美雪激射出去的圈圈。

  美雪彷佛聽見額頭上﹐汗珠慢慢滑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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