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答。”

  然後慢慢滑下。

  ※        ※        ※        ※        ※

  山羊坐在車上﹐看著碎裂的雨滴在車窗上化成一道水痕。

  “又是場沒來頭的雨﹖”山羊低下頭。

  看著手中的掌型電腦﹐爆炸遙控器的螢幕上依舊沒有代表聖耀的光點。

  真是個無法驗證的疑團。

 

  就在那天﹐山羊按下爆炸遙控器的按鈕瞬間﹐光點就消失在這個世界裏再沒有出現﹐仿佛已連同遙控炸藥化成四散的血水。

  說不定那天是我眼花了﹖那巨漢背負的另一人並不是聖耀﹖聖耀白白犧牲了﹖

  但﹐聖耀如果真被我誤殺了﹐又怎麼解釋剛剛那封信﹖

  山羊已經很久沒有抽煙了﹐他總是拼命想活久一點﹐不煙不酒不色﹐為的就是等待上官殞命的一天﹐拿時間跟吸血鬼押注真是件稀釋生活樂趣的事。

  山羊自身旁下屬的上衣口袋裏翻出一根淡煙﹐含在嘴裏慢慢咀嚼。

  上官啊﹐你連那雙純潔的眼睛也污染了……

  今晚空氣中不安的氣氛格外沉悶﹐厚重的黑色雲層在城市的上空慢慢塌陷﹐不意滲出幾滴暈眩的小雨點﹐落在焦黑的廢棄大樓。

  “長官﹗前面有狀況﹗”無線電傳來緊張的聲音。

  山羊趕緊將淡煙吐在手上﹐拿起另一支無線電﹕“馬龍﹖你那邊﹖”

  “情報沒錯﹐我要下手了。”馬龍的聲音格外冷靜。

  山羊拿著望遠鏡﹐遠遠看見一大群人形色匆匆自破舊失修的廢棄大樓裏跑出﹐手裏拿著狀似槍械的物事跑向西面的小巷。

  “bingo。”山羊輕聲說道。

  突然間﹐數十個小紅點在群人身上快速遊移﹐有個人感到不太對勁﹐正想問問身旁的夥伴怎麼會有紅光在身上移動時﹐紅光霎那間繁衍成數十倍的點點紅點在眾人間飛舞著。

  飛舞著。

  數萬紅點愉悅地跳躍﹐眾人手舞足蹈地大聲嘶吼歌唱助興﹐然後筋疲力盡地﹑圍繞著紅色的營火倒下。

  山羊坐在車子裏﹐拿著軍用望遠鏡﹐默默凝視血色夜晚﹐一道閃電劈開了城市晦澀的陰鬱沉悶﹐大雨驟然雷落﹐一滴一滴﹑一把一把模糊了車窗。

  “A小隊注意﹗有四只往東邊逃逸﹗C小隊往左一齊夾擊﹗”

  “兩只往西防火巷﹗一隻往四弄跑﹗”

  “清除﹐一隻被擒。”

  “清除。”

  “報告﹗清除﹗”

  “注意注意﹗還有十多只剛剛衝出﹗獵人縱隊快速支援﹗”

  大雨中﹐廢棄的城市角落奔雷怒吼﹐看不清對手躲藏在哪裏的吸血鬼快速尋找任何掩體躲著﹐焦躁掃視鄰近大樓上的秘警狙擊手﹐但致命的紅點仍舊在大雨中奔馳。

  “轟﹗”

  停靠在消防栓旁的汽車轟一聲炸翻上天﹐著火的輪胎自半空中旋滾而下﹐一道身影竄上﹐撟捷的步伐飛燕踩著火輪胎﹐手中機槍在半空中不斷彈出冒煙的彈殼﹐二十多個乾練的獵人立刻持刀衝上隊形被半空中的勇士衝散的吸血鬼群。

  勇士落下﹐機槍槍管下噴射出黏性極高的銀網。

  “這個世界不久將要改觀了。”馬龍說﹐看著在銀網中痛苦掙扎的吸血鬼﹐手舉起﹐一槍命中瘋狂撲向他的吸血鬼。

  大雨繼續落下﹐各小隊在黑窄的巷道中狙擊落單的吸血鬼﹐強健的獵人在屋頂上來回奔馳﹐一刀一刀與大驚失色的牙丸武士在閃電中撕裂彼此。

  兩個世界的板塊正劇烈擠壓著對方﹐第三塊新大陸不知是否因而火熱冒出。

  山羊的腦袋中只是不斷重複著兩個小時前來自臥底的緊急密件﹕“我們家老大說要送你一份大禮﹐希望能為兩個世界捎來和平的訊息﹐如果收到禮物﹐請將麥克放在街上﹐我相信它會找到我的。”

  今後兩個世界會是什麼樣子﹐山羊也不知道。

 

  五分鐘過了。

  八寶君看著絲毫不動的鋼門﹐鋼門的背後零星傳來無助的槍聲﹐漸漸的﹐八寶君連呻吟的振動都聽不見。

  “絕世風華的人呢﹖”八寶君斜視夏目﹐夏目搖搖頭。

  難道上官安排了另外一支部隊襲擊了這裏的援軍﹖

  八寶君看著距離不到五公尺的鋼門深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是吧﹖但又怎樣﹖

  上官如果還想進來廝殺搶救人質﹐就不該用火藥強攻這道即使怪力王復生也無法撼動的大門﹐而偏偏打開這道大門的方法只有兩個﹐一個是防衛室中的按鈕﹐一個是絕無可能使用的火藥。

  火藥即使能摧毀這道門﹐也將使得深居地底的密道坍塌﹐施放火藥的人也同樣無路可進﹐但八寶君曾聽白夢不經意提到過﹕血池底下仍有一條簡陋的小徑可以通往市區的某處。八寶君要全身而退的機會很大。

  現在該怎麼辦﹖立刻召集眾人找出秘道所在﹐然後從血池底下逃走嗎﹖

  八寶君感覺到身後眾人的目光壓力﹐這點令他相當不滿。

  難道他們不明白遇強即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簡單道理嗎﹖

 

  “現在你們給我聽好了……”八寶君說﹐轉過頭。

  八寶君的呼吸頓然而止。

  剛剛明明倚在牆邊一動也不動的小跑腿﹐怎麼消失在眾人的身後﹖

  地上只留下稀少的血跡。

  “小鬼呢﹗”八寶君大吼﹐錯愕的眾人回過頭來看著牆上的血漬﹐幾個沉靜倔強的血腳印一步步爬向血池的方向。

  丘狒與三個冰怪搶步衝向血池﹐只見聖耀眯著眼睛傻笑﹐坐在毫無守衛的血池裏面﹐緊緊抱著滿是彈孔的背包。

  “這是強力塑膠定時炸彈……已經啟動了﹐你們還有十四分又四十一秒的時間可以逃出去。”聖耀的臉色蒼白﹐但拼著凶命無法趕在自己喪命之前修補身體的危險﹐總算是任務達成﹐他的嘴角不禁微微發抖。

  丘狒眼中殺氣鬥盛﹐八寶君慢慢地走到丘狒後面﹐盯著從死神手中逃過不可思議大劫的聖耀。

  怎麼可能﹖受了這麼重的傷﹐腦子更挨了我一槍﹐如何能苟延殘喘爬到這裏﹖八寶君與聖耀的眼神激烈碰撞著。

  遍體鱗傷的螳螂與阿海在天花板的鐵鏈上搖晃﹐螳螂激動地用微弱的頭捶撞醒昏厥的阿海﹐阿海睜開紅腫的眼睛﹐看著幾乎沒有任何戰鬥才華的年輕夥伴勇敢無畏地坐在他的腳下﹐而長期被關在鐵籠裏的赤裸人類個個拉開喉嚨大叫救命﹐原先積壓的恐懼已被一絲希望徹底釋放出來。

  聖耀浸泡在血池裏﹐視線逐漸清朗﹐他指著背包裏露出的炸彈﹐毫無恐懼地看著八寶君說﹕“這個炸彈足夠把這裏每個人烤焦﹐一拆或破壞就會引爆﹐沒有選擇﹐讓我們同歸於盡吧。”

  八寶君點點頭﹐不怒反笑﹐說﹕“上官想逼我開門﹖”

  聖耀搖搖背包﹐說﹕“不要再靠近。從現在起﹐你傷害一個人質或靠近血池﹐我就立刻引爆炸彈。你還有十四分鐘。”

  阿海差點笑了出來﹐現在就算他立刻死了﹐也真夠本了。

  八寶君看見聖耀的手指緊緊抓著狀似開關的物事﹐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聖耀按下立即引爆炸彈的按鈕前先殺了他。

  偏偏聖耀坐在唯一通往外面的最後密道﹗

 

  “上官怎麼知道這裏﹖陳先生洩漏的﹖”八寶君瞪大眼睛﹐微笑。

  “十三分鐘半。”聖耀冷靜地說。

  “小子﹐這是何苦﹖”八寶君歎氣﹐微微向聖耀靠了過來。

  “我膽子很小﹐你再靠近一公分﹐我就乾脆炸掉這裏﹐一乾二淨。”聖耀咬著牙﹐鐵籠裏的人類

  八寶君笑笑﹐閉上眼睛﹐拳頭快燒起來了。

  哪來的瘋子﹗﹖

 

  “監視器﹖”八寶君突然對著防衛室大叫。

  “外面只有三個人﹐上官﹑張熙熙﹑賽門貓。”防衛室的手下。

  三個……

  好﹗倒要看看誰的手段厲害﹗

  八寶君張開眼睛﹐看著聖耀淡淡說道﹕“我會記得你。”

  說完八寶君轉身就走﹐兩手拔起手臂上的強烈興奮劑用力插進兩管頸動脈裏﹐短短幾秒內﹐八寶君全身燥熱﹐感到體內有多股難以駕馭的超強大力量像隕石彼此撞擊著。

  “麻醉彈。”八寶君整張臉都紅了﹐眼睛布滿腥紅血絲﹐瞳孔白光大盛。

  牙丸組紛紛拿起手中槍械﹐迅速改裝足以瞬間痲痺藍鯨的麻醉彈﹐對準即將打開的命運大門。

  八寶君站在牙丸組後﹐兩手貫入通道上壁﹐雙腳倒勾半空﹐像一支蓄滿精力的大彈簧。

  “上官﹗今天我要你知道﹐我一直都站在最高點啊﹗”八寶君內心充滿前所未有的自信。

  ※        ※        ※        ※        ※

  距離閘門﹐五公尺。

  “裏面的氣氛變了。”張熙熙﹐雙手掛滿鋼銀環﹐握著高壓縮瓦斯彈。

  “聖耀辦到了﹐了不起。”賽門貓殿殿身上的防彈衣﹐一手衝鋒槍﹐一手短手槍。

  上官沒有說話﹐他的嘴裏咬著一把長刀﹐雙手各拿著兩把長短刀﹐腰間﹑胸前﹑胸後﹑大腿﹑小腿總共掛了六把匕首。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雙腿初愈﹐左手依舊很不靈活﹐但他深信自己近百年來倚賴至深的無雙絕技。

  “決心”。

  不論在什麼險惡的狀態﹐需要上官最強的時候﹐上官就一定能最強。

  全神貫注。

  就在厚重的鋼門拔起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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